
那年我四十六,老天爷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丈夫张德利从查出肝癌到撒手人寰波多小野冰丝透明无内衬短裙,拢共也就三个来月。太快了,快得我连哭都来不及酝酿情绪。闺女刚上大一,还不满十八,家里一下子塌了顶梁柱。我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不是心硬,是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魂儿都不在身上了。老话常说“中年丧偶是人生一大苦”,真的摊上了才知道其中的苦是多么钻心的痛。
德利是个装修工,干了一辈子,电钻的声音就是他活着的背景音乐。他兜里永远装着烟灰和沙子,粗糙得跟砂纸似的手,却干了一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浪漫事——结婚十周年那天,他偷偷买了个金戒指,藏在了厨房的盐罐子里,让我满世界找。我翻遍了衣柜、抽屉、枕头底下,连鞋盒子都没放过,他憋了半天憋不住了,自己端起盐罐子往我面前一递,低头闷声说了句:“在这儿呢。”那根戒指我戴了十来年,他走以后我照常戴着,总觉得指尖那一点分量还在,他就还没走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熬。闺女在省外念书,一年到头回来两趟,三室一厅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每天懒得开火,吃饭也没正点儿天天瞎凑合。灯也只开客厅那盏,一个人过的冷冷清清提不起精神。只有我姐林秀芳隔三差五打电话问我吃没吃饭还追问到底吃的啥,我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她就在电话那头叹气,嘱咐我别就乎,好好吃饭。我嫌她啰嗦,可挂了电话我总是忍不住掉眼泪。
这天也巧,刚放下姐姐的电话,我去卫生间洗把脸还没来得及擦手机又想了。准是我姐还沒唠叨够。心里想着,眼泪又夺眶而出。她虽比我才大三岁可是就像妈妈一样疼我。我坐在沙发上轻轻拿起手机说:你又忘了说啥快说我听着呢。我实在忍不住了竟然跟孩子一样哭出了声。老同学你咋了?我是老于。我吓了一跳,赶忙一边擦眼泪一边故作镇静大声说没事没事。提起老于,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如今在省城一家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这人厚道,逢年过节来串门,手里永远拎着东西,牛奶、大米、单位发的洗衣液,不值几个钱,但分量全在心意里。德利活着的时候,他俩能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半斤白的,德利背后跟我叨咕过:“老于这人可交,靠谱。”几十年的交情了。
谁能想到呢,五年前老于的媳妇得了病治了一年多,花了不少钱,最后还是没留住。她走的那天我和我的那口子都去送了,老于跪在病床前,额头抵着被单,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哭得发不出声。那之后老于就剩了一个人——他闺女在深圳上班,一年回来不了两回,省城那套老房子空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于这个电话没说別的安慰我的话,语气不咸不淡的,还是老样子:“秀芝啊,公司潍坊这边接了个活儿,得待半个月。酒店太贵了,你那边要方便的话让我借住几天?不方便我就住外边,没事儿。”我来不及多想就答应下来,说:家里有地方住,你来吧。
挂了电话我把闺女那屋的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被子抱出去晒得蓬蓬松松,又去菜市场买了几兜子菜。等忙活完了往沙发上一瘫,看着拾掇得锃光瓦亮的屋子,心底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暖和,又有点发虚。
老于第二天下午到的。车后备箱里拉着一箱苹果、一大袋排骨,自己拖着行李箱进来,边进门边说路过批发市场看苹果好顺便捎的,排骨是早晨在省城菜市场新剁的,末了补一句:“我手艺不行,你做吧。”我笑了笑没推辞。
头一顿饭我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外加一碗西红柿蛋汤。老于端着碗扒拉了两口,忽然冒出一句:“好久没吃着这么像样的家常菜了,一个人在家不是对付碗面条就是叫外卖。”我说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吃完饭他抢着刷碗,说我做饭他刷碗公平得很,连灶台都拿抹布替我擦得能照见人影。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这才几年他明显老了,瘦了,鬓角白了一大片,眼角的褶子也密了。
头两三天吧,俩人客客气气的,像那种不太熟的远房亲戚。他白天出去跑工地,晚上回来吃饭,有时候回来早就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我做饭,他刷碗,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从前一起上学一起玩耍的的事,聊聊德利当年那些糗事,倒也不冷场。
第四天晚上出了点意外。我俩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谁也没看,他忽然闷头来了句:“秀芝,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我愣了,问啥事。他搓了半天手,终于憋出来了:“我吧……不是出差没地方住,酒店能报销。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说完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粗大的手,不吭声了。我鼻子一酸,眼眶子一热,只说了仨字:“我知道。”
从那天起,老于白天出门,我在家收拾屋子、煲汤炖菜,晚上他回来我俩面对面坐在饭桌前,吃着说着提起班里同学小胖子没写作业罚站连放俩个屁笑的我前仰后合,他赶紧站起来给我拍后背,笑着说:别呛着!吃完要么看电视要么在阳台上坐坐。说实话,那半个月比我这四年过的都踏实——不是说他帮了多大忙,就是家里有了人气儿,没那么空了。
有一天他非闹着喝两盅,从行李箱底翻出一瓶白酒,说是德利活着时候最爱喝的那牌子,特意带来的。我俩就着花生米你一杯我一杯地抿,他喝了两杯上了脸,话匣子打开了,红着眼圈跟我说起他上学时就喜欢我,最新在线观看视频写了张纸条还没给我就被老师发现了,为这事老师告状,我挨了一顿揍。说到后来声音哑了:又提到她媳妇:“跟着我吃了半辈子苦,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她又得了那个病。我这辈子,是不是对不住她?”我说你可别这么说
老于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他抹了把脸又倒了一杯,说他媳妇走了以后他天天失眠——那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夜里那种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有时候半夜醒了也懒得开灯,就摸黑坐着。闺女打电话说要不请个保姆吧,他不愿意;说找个伴儿说说话吧,他又抹不开面子。他端着酒杯顿了顿,“这几天是我睡得最踏实的日子”说完一口闷了,站起来说去睡了,明天还得干活。
我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滋味,比那都复杂。
转折出在第十天。那天下了场瓢泼大雨,老于没开车,打着伞出去谈事,回来浑身浇得跟落汤鸡似的,打着喷嚏进来的。我赶紧去厨房煮姜汤,他在客厅换衣服。等我端着碗出来,一眼瞅见他坐在沙发上,右脚踝鼓了一个大包,肿得不像样子。我问咋回事,他说踩水坑里崴了一下,连说没事没事。我蹲下去看了看,拿手轻轻一碰,他嘶了一声往后缩。
我抬起头来看他——雨水还没干,顺着脸往下淌,屋子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猛一抬头,我俩不由得对视了几秒,没人说话。他张了张嘴:“秀芝,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赶紧站起来,没等他说就故作镇定地端着姜汤进了厨房,后脊梁骨却一直在发凉。
那一宿我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没睡着。想了许多许多。德利走了四年,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从没动过再找的念头——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怕闺女不同意,怕亲戚朋友有看法,更怕对不起地底下那个人。可老于出现这半个月,我的家像个家了。三居室的房子也有热乎气儿了。
但两个人到底啥也没发生。从那天以后他没说过一句出格的话。白天照常出门,晚上吃完饭,我看电视他就坐旁边玩手机,客气归客气,可那种客气跟刚来那几天不一样了,那是一种硬忍着的客套。
第十五天,他工程快收尾了,告诉我后天走。那晚吃完饭他刷了碗,在客厅坐到十点多,说了句“睡了”,就关上了卧室门。我站在关了灯的客厅里,走廊的小夜灯还亮着,像一根摇摇晃晃的蜡烛。我看着那扇门,站了得有一支烟的工夫,腿都站麻了。
我走过去,敲了门。
他开了门,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红的,分明刚哭过。我俩面对面站着,就隔着一米远,小夜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我脚下的地板上。我听见自己说:“老于,明天别走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的眼睛——他那双眼睛可真是红得厉害,黑眼袋,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里发紧。他抬起手又放下去,哑着嗓子说:“我这辈子我……”
我把他的话截住了,“这是咱俩……”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有些话就是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俩面对面站着真不知道说什么好。隔着薄T恤我能察觉的到他呼吸急促浑身在轻轻发抖。

隔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抬起头,然后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秀芝,我是认真的。”
第二天早上,老于没走成——不是因为那句话,是台风来了,高速封了路。他给我发了条微信说走不了,我看着手机屏幕,“嗯”了一声。紧跟着又来一条:“昨晚的话,我是认真的。”我又想了半天,回了仨字:“我知道。”隔了会儿他又发了一句:“我不是因为一个人过不下去了才找你的,我是真想跟你过日子,你不用急着答复我,我等你想明白了再答复。”

结果他又回来住了。转天早晨,我俩一块儿去了菜市场,回来做了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临走他站在门口换鞋,我靠在玄关柜子上看着。他站起来,拎起行李箱,转过身,然后他说:“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门“砰”一声关上了,楼道里传来行李箱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我靠着门,站了好久。
德利那枚戒指,我摘下来了,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不是不想戴了,是想好生收着——德利永远是我心里的人,谁也替不了。可日子还长着呢,俗话讲“少年夫妻老来伴”,半路上丢了一个人,难道就不能再找个搭伙走路的吗?我也反复的问自己。
可有些事啊,不是想清楚了才能做,是做了才能慢慢想清楚。
老于下个月说要来。这次不是出差。是专门来的。

手机里还有他今早发的一条消息,说他闺女知道了我跟他的事——你猜怎么着?那丫头非但没反对,反而兴高采烈地在电话里喊:“爸!你能找个伴一起过日子太好了!你俩在一块儿我放心!”老于说他当时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说,这人世间的缘分,是不是比戏文写的还要妙?
四十六岁守了寡,五十岁那年波多小野冰丝透明无内衬短裙,老于来了。我是想通了,我和老周都年过半百了互相搀扶着过好下半生吧!各位老哥们儿,老姐妹儿们您说我这样做对吗?评论区聊聊天说说话儿唄!

